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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己之力拉开中国学生海外留学序幕,却被遗忘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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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9 11: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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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IIE(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发布了年度门户开放报告(Open Doors)。在美国际学生人数2016年首次突破百万,其中中国学生达328547人,占比31%,连续五年蝉联在美数量最高留学生群体。如今,中国已然是目前最大的海外留学生输出国。

然而,在这光鲜数据的背后,却很少有人去想过,这一切的起点究竟在哪儿。

一百多年前,有个人远渡重洋,怀揣梦想走进异国的校园;一百多年前,这个人潜心苦读,成为首位华裔美国大学毕业生;一百多年前,这个人奔走呼号,终于促成了“古今未有”的留美幼童计划。

他的名字早已被大多数人所遗忘,他所开创的事业却至今仍恩泽后世。

他就是“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

  赴美留学

容闳(Yung Wing),本名达萌,号纯甫,学名闳。1828年11月17日出生于广东香山县南坪村。

  

7岁那年被父母送到澳门的一所西方人开办的学校开蒙读书,老师是郭士立夫人。在今天看来,容闳的父母做出这个决定绝对可谓是“思想开放”——要知道那时距离鸦片战争都还有4年,绝大多数国人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父母的想法很简单,当时澳门西洋客商往来频繁,儿子会说“洋话”,将来说不定能在商行谋个好差事。

因为幼年接触西学,这一经历对容闳日后的性格和志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也为他日后毅然决定赴美打下了基础。学习几年后,经郭士立夫人推荐,容闳来到香港布朗牧师的马礼逊学校继续读书,1846年冬,布朗牧师回国时在班里宣布,他可以带几名中国孩子回美国继续读书,片刻沉默之后,容闳第一个站了起来。

1847年,十八岁的容闳和他的两个同学一道,登上了驶往美国的帆船。下南海,经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在长达九十八天的海上飘荡之后,他们抵达纽约,踏上了当时建国刚刚七十余年的美利坚的土地。

这三个年轻人是最早来到美国学习的中国学生,而最终留下并真正走进美国大学的,只有容闳一人。

  进入耶鲁

到达美国后,容闳等三人就读于马萨诸塞州的孟松中学——一所新英格兰著名的升学高中。一年后容闳决定留下,只因彼时,他已立志要进入自己老师布朗牧师的母校:耶鲁大学就读。
选择留下,意味着容闳要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尽管容闳去美国时有几位英美商人提供资助,但远远不足弥补开销。

就像今天的很多留学生一样,容闳在课余时间也四处做兼职,拉煤,洗衣服,管理图书,食堂准备食物,各种打工来补贴家用。日子十分清苦。有当地教会得知后,愿意全额资助他上大学,条件是他回国后必须作为传教士喂教会传教。容闳谢绝了。

他说,即使自己贫穷,还是“有选择自己喜欢职业的自由,无论做什么,唯一希望的,就是对国家有益”。

这样清贫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850年,布朗牧师为容闳争取到了一个妇女协会的经济援助,容闳才得以顺利进入耶鲁。



在耶鲁的生活也并不一帆风顺。容闳在自传中提及,在入学之初,他“只学了十五个月拉丁文,十二个月希腊文和十个月的数学”,由于听讲困难,他每天都要学习到深夜,加之缺乏体育运动,身体十分瘦弱。由于文化差异,他与他的美国同学之间有些格格不入,交不到朋友,也无人可以倾诉。到第二年时容闳的微积分课程仍常常不及格,成绩差的不敢向老师提问,甚至担心要留级。还好容闳英语优秀,把平均分补了上来,第二第三学期甚至连续两次获得英文大赛头奖,自此同学们再也不敢嘲笑他了,“校中师生异常器重,即校外人亦以青眼相向”。
容闳终于以自己的努力换来了尊重。

学业的成就并没给容闳带来太多快乐,相反使他感到痛苦——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己的同胞和祖国。

可以想象,在接受了西方教育,看到世界有多大之后,回首仍处于愚昧封闭和落后的故乡,容闳的心情会是怎样。

在耶鲁期间,容闳不止一次向他的同学们提及自己的理想:他希望未来有更多的中国年轻人能够像他一样出国留学。西方先进知识和传统文人责任感双重叠加之下的容闳,感到自己有义务让更多的人同享自己的留学经历。

1854年,容闳毕业于耶鲁大学,同班毕业98人,他是唯一的中国人。当时的很多人来参加耶鲁毕业典礼,就是为了看看这位来自东方的留学生。

而学业有成的容闳并没有忘记他的留学计划。同年11月13日,容闳乘船返回中国,开始为了他的理想而努力。

  “予意以为,予之一身既受此文明之教育,则当使后予之人,亦享此同等之利益。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之境……予之教育计划果得实行,借西方文明之学术以改良东方之文化,必可便此老大帝国,一变以而为少年新中国!”

——容闳自传《西学东渐记》

  奔走呼号

回国以后,容闳先后在香港,广州等多地任职,学习法律和外交知识。在此期间,他想尽一切办法结交达官贵人,寻找各种机会向上层反映他的计划。

  

容闳英文手迹
终于,1863年,在朋友丁日昌举荐下,时任两江总督曾国藩在安庆接见了容闳。曾国藩很赏识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当时的洋务派急需一名通晓外语的人购置机器,而容闳圆满完成任务,因而更受曾器重。

1868年,容闳首次通过丁日昌向清廷递交了一份“条陈四则”。提出政府每年选送三十名学生,四年共一百二十人出国留学的计划。遗憾的是,丁日昌人微言轻,加之留学之事乃破天荒之举,朝中无人响应,这份条陈并未得到任何反馈。

1870年,天津发生焚毁教堂事件,曾国藩和丁日昌前往调停,容闳为翻译。在越来越多的此类涉外事件中,曾国藩越发地感到熟悉国际事务人才的匮乏。此时,容闳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留学计划。这一次,曾国藩听了进去。

1871年8月18日,曾国藩联合直隶总督李鸿章,联名向同治皇帝递交了奏折。提出了朝廷应该派遣学生留洋,系统学+习西方先进科学知识的建议,9月9日,同治批复:依议,钦此。

“拟选聪颖幼童送赴泰西各国书院,学习军政,船政、步算、制造诸书。约计十余年,业成而归。使西人擅长之技,中国皆能熟谙,然后可以渐图自强”。

——《拟选聪颖子弟出洋习艺疏》

这短短的四个字,自此拉开了“中华创始之举,古今未有之事”的留美幼童计划的序幕。为了这四个字,容闳已经等了十八年了。1872年8月11日,第一批三十名留美幼童在上海出发。

  

  在美生活

  留学生计划终于成行了,容闳的工作并没有到此为止。被任命为留学事务局副监督的他,在首批幼童出发前三个月就赶到美国,着手各项准备工作。1872年9月12日,留美幼童乘坐的轮船在旧金山靠岸。经过七天的火车旅程,他们抵达了美国东部马萨诸塞州的斯普林菲尔德市。容闳在此已等候多时了。

留美幼童多数只有今天的初中生年龄,而他们在美国的生活一如今日的很多留学生一样,住在寄宿家庭里。

当时的美国人绝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脑后拖着长辫子的亚洲人”,充满了好奇。因此容闳的招募寄宿家庭消息一发布,立刻收到了麻省和康州的美国家庭的热烈反馈。

留美幼童李恩富回忆到,当他被指定给斯普林菲尔德的威尔夫人家时,这位“和蔼可亲的太太一把把我拉进怀里并吻我,这一举动引得在场的其他男孩哈哈大笑,让我满面羞红”。而这些女主人也成为了幼童极佳的英文家庭教师。李恩富回忆,“我们的美国家长让我们通过看实物的方式学习英语,比如吃饭时,如果我们记不住某样食物的名字,就无法享用这些美味佳肴”。

在寄宿家庭的帮助下,这些孩子很快克服了语言障碍,消融了文化隔阂,并成为了这些家庭的一份子。


  到达美国的第一批留学生
经过简单准备和考试,留美幼童陆续进入了两个州的中学就读,很快,他们在各个领域展现出的才华和天赋就让他们的美国同学惊叹。他们囊括了语法,拉丁文,希腊文和拼写等各个大赛的冠军,在体育场上更是出类拔萃,对各种新生事物更是兴趣浓厚。

耶鲁大学教授威廉· 菲尔普斯(William Lyon Phelps)在1939年出版的自传中,就记录了自己的这些中国同学:他们热心于各项体育运动,组成了自己的东方人棒球队,“梁敦彦是最佳投手,他投出来的球几乎无人能击中”,在玩橄榄球时,中国孩子也频频占优,“邓士聪又矮又壮,我们说他的身材天生接近地球,他跑动起来就像只猎犬,躲闪起来又像只猫”。威廉教授也记录了经常和自己一起去打猎的曹嘉祥,有一支12磅的猎枪而且百发百中;全校第一个拥有自行车这一当时堪称“时髦交通工具”的,是他的中国同学吴仰曾。

最有意思的是,威廉教授还不无醋意地在书中提到当时的美国女孩几乎个个都被这些中国学生吸引了过去,完全不看身边的美国男孩一眼。她们认为中国学生“风度翩翩,长相英俊”,舞会时“如果中国学生在场,我们美国男孩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在约舞伴上打败他们”……

  

由留美幼童组成的“东方棒球队”

到了1875年,全部120名幼童均已到达美国。出发时,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12岁,最大的16岁,最小的年仅10岁。据不完全统计,到1880年,他们中的50多人进入了美国大学学习,而这些学校的名字在今天几乎个个如雷贯耳:

耶鲁大学:22人;麻省理工学院:8人;伦斯勒理工学院:6人;哥伦比亚大学:3人;哈佛大学:1人。其他幼童曾经就读的学校包括:拉法叶学院,伍斯特理工学院,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布朗大学,理海大学等。

  遗憾收场

古老的书桌并不容易被撼动,封闭的王朝也很难坚持开放的政策。

尽管留美幼童在美国取得的种种成绩,但在部分保守官僚眼中俨然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表现。尽管容闳对于这些中国孩子上教堂,读圣经,穿洋服乃至偷偷剪掉辫子的行为再三维护,但另一位留学事务监督陈兰彬对此却颇有微词。为此,陈兰彬与容闳多次发生冲突,最后陈兰彬告假回国。

1880年,陈兰彬举荐的官员吴子登接任监督,吴子登素来视留学之事为离经叛道之举,而部分学生见面不行叩拜礼也不听他的训言,更是激起了这位封建卫道士的愤怒。

是年,吴子登给清廷上奏了一份报告,恶意贬低留学生在海外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贪图享乐,外国恶习沾染甚多(“腹少儒书,德性未坚,尚未究彼技能,实易沾其恶习,即使竭力整饬,亦觉防范难周”),因此“当从速解散留学事务所,撤回留美学生”。

此报告引发朝野哗然,容闳自然十分焦虑,他不能让自己奋斗多年的事业就此夭折。容闳在美多方奔走寻求声援,时任耶鲁大学校长波特,前美国总统格兰特将军,美国作家马克· 吐温等容闳好友均通过不同渠道向清廷及李鸿章致函,劝说政府不可放弃留美幼童计划,否则功亏一篑。然而一切努力终归徒劳。1881年6月8日,总理衙门向皇帝递交了《奏请将出洋学生一律调回》的奏折,次日,皇帝批复,“依议,钦此。”

这四个九年前开启了中国历史上新的篇章的字,也亲手为这一篇章画上了句号。1881年秋,全部幼童返回中国。自此,官派留学计划再未重开,容闳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就此草草收场。
容闳心灰意冷,留学事务局的兴衰或许使他放弃了对清廷最后的希望。晚年的容闳积极投身于各项革命事业中,先后参与戊戌变法,东南起义,自立军和辛亥革命,与康有为,梁启超和孙中山均有接触。1911年武昌起义胜利,孙中山邀请容闳回国,但还未成行,容闳便于次年的4月2日病逝于康州哈特福德的住所,享年七十八岁。

  星星之火

容闳远去了,他带到美国的那些孩子的身影却并未随之消失。

尽管回国之初,他们遭遇了舆论和朝廷的多方指责,被视为“无益国家之人”,但真金不怕火炼,这些留学生终究凭着自己在美国获得的才学和见识,在清末民初的政治,电报,工矿,教育,铁路等各个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中,有家喻户晓的铁路工程师詹天佑;有中华民国首任国务总理唐绍仪;有清华大学首任校长唐国安,有发现湘潭煤矿的矿冶工程师邝荣光……他们的身影,成了中国近代史上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詹天佑,唐绍仪,唐国安,邝荣光

1998年,容闳诞辰170周年之际,他的故事重新被人提起。容闳母校耶鲁大学所在的康涅狄格州宣布,将9月22日定为“容闳及中国留美幼童纪念日”,这一天,当年是第一批留美幼童在美入学的日子。容闳的画像至今仍悬挂在耶鲁大学的参观中心内,每个到访耶鲁的游客都会知道这个最早赴美留学的中国人的故事。


耶鲁的容闳画像和雕塑

时过境迁。当年对于容闳来说如此陌生和未知的土地,今天已经是三十余万学子的象牙塔和信标。容闳为之奋斗一生的“西学东渐”,在今日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容闳的名字值得每一个留美学生,乃至每一个留学生铭记——

他是惊涛骇浪中最早的远航者,他是荒原野岭中的第一个探路人;

他为前进的船只开辟了航道,他为后来的旅人指明了方向;

一百多年前,他以一己之力拉开了中国学生海外留学的序幕,

一百多年后,无数学子仍走在他所开辟的道路上,追求属于他们每个人的光荣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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