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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悲哀:一名华人按摩女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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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3 05: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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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W: S0 o6 c. p宋扬的自拍,40路的人管她叫“西西”。“心情压抑了很久,”她写道,“出来晒晒太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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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人开始下坠。她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脖子上披着黑红相间的围巾,她正在从四楼的阳台坠下,穿过11月霓虹灯闪烁的夜晚。& u/ G6 S+ h2 R;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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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等着她的是40路,这是皇后区法拉盛一条环境粗陋的商业街。四周是中餐厅、狭促的店面,以及通往私下交易地点的昏暗楼梯间。为生活打拼的人、无所事事的人和路人,都没注意头顶正在发生的事情。) \& g; {( P  {  r4 u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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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一家餐厅闪烁的圣诞树几英尺开外,人行道即将为这名女子的下坠画上句点,但在此之前,想像一下她的坠落突然暂停——她的身体停留在半空。哪怕只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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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法拉盛的地下按摩院打工,她在那里的名字叫西西。38岁的她显得很年轻,跟一个年龄大她两倍的男人维持着有名无实的婚姻;想成为美国公民,希望却越来越渺茫;喜欢喝喜力、红牛,还喜欢吃凯辛娜大道一家哥伦比亚餐厅的烤鸡。在竞争者看来,她的地盘意识很强,而且工作很拼。# D, G# _4 [# j. n; Q$ _

5 d* D; A& Y7 j& [7 B( ?  这是感恩节后的周六,西西住在一栋破旧建筑的顶楼公寓,为此她向“老板”付了一大笔钱。她从市场买了不少吃的回来。她尝试给在中国的弟弟打电话,但他睡觉了。她一直在跟朋友和客户打电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支由10名警察组成的扫黄行动队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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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j1 O8 L' t* d) ^: h* R) J  她下楼站在门口,这是工作需要。没过一会儿,她就带着一名男子回到楼上——那是一名便衣警察;她手中紧紧抓住的手机给脸打上了一层光。在公寓里发生的尴尬对话,使得那名便衣相信西西违反了法律,而西西也明白了对方是警察。她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虽然已无必要。根据经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Z" H3 E$ w: W$ Y3 s% f/ \

8 }, }* x- r" f5 Y  会来更多的警察。穿过那栋布满灰尘的门厅,走过破旧的猩红色地毯,爬上50级瓷砖台阶。经过一个中文标牌,上面写着这里没有驾校,你找错了地方。然后,就到了她家门口。0 C3 U5 m" P9 a# N4 a! z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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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铐。被匆忙带上警车。羞辱。再一次的羞辱。! z- W7 d$ W# j- c!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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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门旁边的监视器上,西西看到警察上楼。她开始踱步,桌子上一只举起爪子祈求好运的招财猫注视着她。0 i7 E# F2 l% F/ c

; P) l* H. g" F2 {  现在,他们正在砸门,大声喊着“警察!开门!”。西西冲到公寓朝北的阳台上,那里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全景。日日夜夜,晴天或雨雪天,这条街是她和抢生意的姐妹们冲着路过的男人唱响哀歌的地方:按摩吗?按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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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W' M5 P# y/ l( s# t  在栏高只有2英尺(约合60厘米)的狭小阳台上,放着一把扫帚、一个桶和一个蓝色小凳子。她踩了上去——然后开始坠落,跌向楼下四分之一纽约(专题)英里(New York mile)、坚硬的纽约40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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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分之一英里。在那里,普通话比英语好用,匆匆一瞥胜过语言。在那里,性就在浑浊水箱里的鱼蟹旁边进行交易。在那里,乌烟瘴气的住所由地方势力控制,租给地下按摩院,警察不时进行扫荡,移民(专题)女子一次次被捕,这座城里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些。) u! E. @3 r% G% P# i  l2 x: a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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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力占据上风。  F' |+ p1 w$ A4 _* V: T,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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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底警察的工作完成了,他走出大楼右转——就在那一刻,那名刚刚向他提出用亲密换取金钱的女子击中路面,落在他的脚边。一个以“西西”为名混迹在40路的女子,她的真名其实叫宋扬。! t) ?- h1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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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条小街上,无论白天黑夜,总能听见女人们喊着:“按摩吗?按摩吗?”/ A& A  L8 A6 A: L& k

% s# n5 x1 H& u$ |( K  在脑海中的谷歌地图上,从这条小街拉回,进入一个面积为178平方英里(约合461平方公里)庞大、忙碌区域:林荫大道和马路、公寓大楼和独栋房屋、两座机场、一个大联盟棒球场、世界博览会的残迹——它南北两边被大海、河流和海湾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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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友善与对立兼而有之的矛盾之地,皇后区既是那位美国总统的出生地——他当选的原因部分是因为一个反移民平台——也是230万人的家,其中近半数人口都是在外国出生的。这里的人们使用数以百计的各种语言,皇后区恐怕是全球最具语言多样性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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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天,从位于皇后区东南部的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的班机上下来的乘客中,有许多是加入这一区隐姓埋名、充满志向的移民。他们切菜、洗碗、清洁厕所、修剪草坪、开出租车。# d+ z; _1 z) n$ m; e( b" o

9 p: G( n5 {& z# r' {5 Z, j: C  一些人最后操起了皮肉生意。在南牙买加的一家机场汽车旅馆为皮条客赚钱。在可乐娜罗斯福大街昏暗肮脏的大楼里等待下一个客人。或者,像宋扬一样,在11月一个寒冷的夜晚站在法拉盛的街头,用可爱的昵称隐藏身份,招呼着男人,在影子经济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通过她支付的高昂房租使其他人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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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1 U% R7 G3 U5 @  “我听说她是头牌:年轻、漂亮,而且服务很棒,”旅行社职员、社区倡导者朱立创(Michael Chu)说,他就在40路她家对面上班。“人们排着队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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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法拉盛一直源源不绝地提供着卷入地下性经济的移民。全国各地对非法按摩生意的突击行动屡见不鲜,往往被捕的女性都有一个法拉盛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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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按摩院定期消失又再出现,破坏了警方打击行动,这些行动往往是在接到附近居民的投诉后进行的。这个行业的不透明也增加了人们的困惑。一些按摩院拥有合法的州执照;一些合法按摩院中存在女按摩师私下用肉体换取金钱;还有一些是非法运营、没有执照的,这些地方根本对缓解脖子酸痛没有兴趣。& L( C- S/ J"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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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性在情感上受到老板操控,对自己的所做作为感到羞愧,不敢信任他人,鲜少对警方,甚至是自己的律师坦白自身情况。她们可能是为了养活在中国的家人,或是为了还偷渡欠的债,又或是为了不想做餐馆一类的辛苦工作,而选择了这种赚钱更多的方式。无论情况如何,警察表示,她们一致保持沉默,这种做法进一步导致执法部门调查这些运营者敲诈勒索、贩运人口案件的努力变得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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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社会越来越了解商业性交易经济中存在的复杂情况和不平等,包括往往将被剥削者作为打击目标的刑事司法体系——这些人通常是移民妇女和跨性别群体成员,而很少让客人和人贩子负责。# A( M( u* C: ^.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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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初,纽约警察局长詹姆斯·奥尼尔(James O'Neill)在一个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他将把自己手下刑事案部门的调查方向转至解决卖淫和性交易问题。其中将包括旨在改变他所说的“执法思维模式”的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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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X" b4 V/ b3 B- A/ t  “我们已经将大部分的重点从卖淫女性身上转移,并且开始更多着重于贩卖她们的皮条客,和购买性服务的嫖客,”他说。“和所有犯罪一样,我们不能只是用逮捕来解决这个问题。”5 v/ D2 J0 d5 h  a)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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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建立这种新“思维模式”以来,警方仍在继续努力增加对经营者展开刑事调查。不过,纽约市卖淫被捕人数去年下降超过20%,同时被抓的嫖客人数出现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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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曼哈顿下城警察总部态度的转变却未必能越过东河,造福一名移民。现在她侧躺着,不能说话、抬头盯着试图在救护车到来前安抚她的便衣警察。她的鲜血在自己经常工作的人行道上流成一滩,旁边只有一个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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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8 y! B! h/ A' L* Q3 p  宋扬将于次日早上死去,令一个关系紧密的家庭支离破碎,他们永远也不会接受警方对事发过程的说法。她的死亡也反映着整顿性产业似乎异常棘手的本质,为鬼祟却普遍存在的非法按摩生意带来他们不想要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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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T1 Y1 A1 {2 |/ s# Q  在皇后区的史诗中,40路的这一段只是一个沥青连字符。但在它短短的空间中,存在着层层世界。1 {& e7 a+ y* x% S( P# g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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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4 |6 h0 b5 D! y' Y. t  宋扬住的四层公寓楼。她冲向了阳台,楼下是40路的灯光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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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2 g& f1 K6 N( i( C; _  爸爸,我要去,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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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_. S/ K" Y$ R9 v, ?  我想去干活,小女孩这么对父母说。我想去采人参。她生来就是个能干的人,他们的宋扬。' j" Z4 j* c! V3 ?. @/ N$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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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弟弟与父母一起住在中国东北辽宁省一个偏远的村子里,一家人在村委会分配的地里种植作物。母亲石玉梅回忆道,收割家里种下的人参时,小宋扬尤其能干。“她爸爸越是夸她,她就干得更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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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l0 S# m; Z% K( M% `& |  她的父亲宋喜贵用推土机从附近河里推出建筑用沙子出售,最终生意还算成功,到了1990年代,这家人已经用一个现代砖砌宅子取代了原来的茅草屋,新宅子有两个炕,即床下有炉子,可以在严冬中加热石床板进行供暖的床铺。宋扬经常要负责跑回家为炉子点火、切菜和照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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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年龄渐长,她开始沿着蜿蜒曲折的河边收集迷人的蝴蝶标本,小心翼翼地保存下它们脆弱易损、五彩斑斓的样子。当朋友们来家里过夜打打闹闹时,都会对她一本子的蝴蝶标本感到惊叹,挨个问她能不能给自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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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V4 G) s& P; N  蝴蝶成了宋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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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岁那年,她搬到了家乡以南2200英里外的塞班岛,那是美国自由邦北马里亚纳群岛中的最大岛。在那里,她成为了在血汗工厂当苦力的数以千计中国年轻女性中的一员。她们生产的衣服带有让人免除负罪感的“美国制造”标签。宋扬与其他五名女性住在一间宿舍里,她睡在下铺,用一块丝质布窗帘作床单,用家庭照片装饰着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 x5 D" o(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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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班服装行业的规模在2000年代早期开始缩减,宋扬于是离开了这个行业,成为了岛上的一名服务生。她嫁给了一个名叫周章的美国公民,这个离过婚、有孩子的男人深谙世事,在纽约的餐馆业摸爬滚打多年。他年纪要大得多——67岁,她27岁——因此她的家人过了长时间才接纳他。- v$ \. c  {5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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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这对夫妇在塞班开了一家小小的越南餐厅,生意很好,于是他们又开了第二家有150张桌的店。他负责厨房,她则负责大堂。“她吸引了不少友好的顾客,”她丈夫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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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弟弟宋海高中毕业后也和她一样去了塞班,最终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指甲花纹身店。当他们的母亲前去探望时,她站在女儿备货充足的餐厅吧台旁拍了照,笑容中透着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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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X9 ]2 U4 S; @& x% e  “我们特别有成就感,”宋海用普通话说。1 J& p5 A" C+ G*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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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场灾难性地震和海啸2011年袭击日本,导致前往塞班岛一股主要游客来源中断,也断了宋扬和宋海的财路。几家餐厅被卖掉了,纹身店也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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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A3 T: ^8 M0 e& c  2013年3月,她弟弟的婚礼照片捕捉下了宋扬与家人最后度过的一段快乐时光。此时的她回到了家,与一对新人合照。此时的她与越来越大的家族一起在餐厅吃饭。此时的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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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v  f1 Z, B' F9 ~3 N  去纽约前一个月,宋扬(左)参加了弟弟的婚礼,和家人们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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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5 \$ B; H; {: |% {  一个月后,宋扬成为每天从中国直飞肯尼迪机场的成百上千人中的一个。像以前的许多人一样,她径直去了法拉盛,希望在那里能和丈夫一道作为餐饮界从业者再次获得成功。2 v# b% N$ r2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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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法拉盛梦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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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O; g7 H+ C* t6 Q  e  由于丈夫上了年纪,无法从事后厨工作,宋扬成为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一份服务生的工作没能做下来,在缅街上一个没存活多久的中国菜快餐生意也失败了。于是她成了一名家庭护工,开始上按摩疗程方面的课程,希望能赚些外快。然后一位朋友告诉了她一个赚钱更多的机会,就在40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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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父母和弟弟以为宋扬干的是反射理疗。他们知道有礼物从纽约寄来。他们知道她坐在黑色办公椅上,定期和他们视频聊天,有时候还喝着一碗粥。他们知道当她的外甥出生时,她骄傲地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自己做了“姑姑”。5 B/ J: p6 o% G! }

6 t- Q4 H1 U" B/ h" Y# y  他们知道她大多数时候看上去很开心。但也有时候,她好几天都拒绝视频通话,之后她会解释说有男人打了她的脸。还有一次,当她透露一名男子——她说是警察——用枪指着她的头,让她给他口交。家人们不断安慰她:她别无选择。4 ]: Z' N( N4 L. A* G* z

- v% ~8 o* `  t: G  去年秋天,宋扬告诉她的家人自己买好了12月回中国的机票,自己很期待第一次见她的外甥。迄今为止,她只在网上用流行的微信和他互动过,她的微信头像有时候是一只蝴蝶。5 l$ L- ~6 T9 g

* S( m$ G6 I/ e# }. s, M  你想让姑姑带什么礼物回来?她会这么问小外甥,她的样子从大半个世界以外一个叫法拉盛的地方传送了过来。6 J% H9 B" k- u) ?: M1 U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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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单行道上到处是运货卡车和建筑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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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6 W: R+ N: {0 g  这条名为40路的街道曾经一度叫做“树林街”。: @8 f6 i+ Y2 X% y! G

; a+ }/ r' O4 _( U( H% X5 i  19世纪期间,这条街上有一座志愿消防站、一家托儿所,还有爱尔兰姓氏的居民。在世的人记得的事情包括:哈里·巴罗(Harry Barlow)的汽修厂、“印刷工凯斯”(Case the Printer)的油印服务,一家以出售“增你智”(Zenith)电视为傲的电器商店,当然了,还有老罗马餐厅——以其意大利小牛肉饼扁面和菠萝馅黄色海绵蛋糕而闻名。! T1 O$ ?  o' K) @1 {6 O"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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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早已不复存在,被砂锅姜母鸭和一种叫红豆刨冰的甜品所取代。今天的40路几乎都是华人(专题),沿街的餐馆标识往往一点英文都没有——提醒着你纽约唯一的不变就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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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街的20幢楼,包括宋扬居住的那一幢,几乎全是1980或90年代的三、四层建筑,让人想起苏维埃国家那些实用建筑的单调乏味。逼仄且令人窒息,看上去像是一部黑色电影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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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F, p0 h1 K4 o  这条单行道本身总是让人觉得像是转错了弯,一路上障碍重重,到处都是运货卡车和建筑设备。路的一头环着一个小型游乐场;另一头通向时时刻刻都在堵车的缅街十字路口,人们往往能看到便衣警察坐在不带标识的车里,试图制止影响人们生活质量的犯罪行为。扒窃如此常见,以至于附近的一家杂货店展示着一个标牌,上面一个小人手伸入了另一个小人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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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6 r: \, ~6 ^! y9 `' \  头顶上,隐约可见的民航飞机轰鸣着飞向法拉盛湾对面的拉瓜迪亚机场。就在40路后面,长岛铁路的列车在高架铁轨上鸣着笛哐当前行。沿街上下,蔬果摊的泥土芬芳和餐馆垃圾,与一家饺子馆传出的中国古典器乐混杂在一起。8 [; r8 x* ~4 f( _1 p

  i# I; T2 l5 J7 ?" _  _  {  在这里,除了翻倒的水果木箱和塞得过满的垃圾袋以外,还站着按摩院的女人们。她们大多数年纪在四、五十岁。她们会查看手机、抽着批发来的韩国走私香烟聊天,但眼睛会扫着街上独自一人且没有执法人员气质的男人。" v( z0 o( s& i( k8 j' {: g

( [1 K3 V, J( k5 c. _  按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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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G+ }3 t, M  这个提议即便不算露骨,也是双方心知肚明的。如果男人同意,就会将他引上其中一座昏暗的楼房,在那里,按摩生意往往挤在理发店、驾校和职业介绍所中间。4 H& y- @$ h: w4 A$ e6 ^2 p

; k" y  _1 p7 m3 @- v; n  提供性服务的按摩院算不上是新现象,商业模式也各有不同。但40路上的性交易尤其大胆。街道两边都站着这些女人——同时有5人、10人或十几人人——她们像送货卡车一样无处不在。在无情的酷暑寒冬中,她们站在打着立柱的地上流汗发抖,招致带着憎恶的居民投诉,抱怨她们让人们流失生意,让儿童暴露在每天上演的丑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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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N6 M: |8 H$ A  40路上的一个共识是,一名“老板”从大楼租户那里租下一间公寓或办公室,然后为这些女子提供空间,无论她们从每位客人那里收多少钱,其中的20美元都会分给他们。人们普遍估计,每位女子每天至少能为老板带来100美元。- N8 G3 K! p7 H: w2 w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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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老板们不会提供真正意义上的保护。这些女子的命运全靠这条街,在这里,她们被抢过、被打过、被强奸过,被从楼梯上扔下来过。几乎每次都有摄像头,但它们的用途可能并非是为了安保,而是为老板提供一个数清上门客人数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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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里,40路上的女子用普通话相互讲述着她们来到这里站街、为陌生人提供性服务的缘由。她们用名字当遮掩身份的口罩。一些人选择了美国式的名字——例如“詹妮”——还有一些人由老板改名,叫“拉拉”、“琪琪”或“悠悠”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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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来自中国各处,背景各异。一名女子说,她之前做过保洁。另一名女子说她以前是一名记者,报道房地产方面的新闻。好几个人都描述了让她们陷入经济拮据的情况:巴士公司失败;玉石行破产;丈夫赌博上瘾。0 H, j" I/ X2 B7 `&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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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第一个接近任何往西走的男人,常常有一个女人站在缅街街角处的立管附近。她60多岁,身材娇小,常常穿得里三层外三层,长发染成黑色。她用沙哑的声音说自己来自中国东南部江西省,并且说是为了还清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生意失败带来的债务。7 E! L! M  _# Y6 O* `, {% t  `; W

+ M1 c2 R8 e8 g6 e0 Q- s# R  她去了40路上的两家职业中介所,想找一份保姆的工作,但都没能成功。于是现在她到了这里,站在街角。在这里,她常挂在嘴边、半开玩笑的“我太老了”似乎并不会吓跑客人。8 b# x  X& ?0 U- p: ]. T

( l5 y: @  G" B( a) `, h  另一名自称为“小李”的女子说,她来自江西省德兴市,那里是一座著名铜矿的所在地。她曾是那里的一名焊接工。身材瘦削、常常穿着一条简洁黑裙的她表示,自己曾一度离开街头,去学习真正的按摩——“这样我能安心一些”——但她后来认为上按摩课是浪费钱。于是她又回到了40路。  @1 n8 ]1 C& S# B! b$ O( [

, T1 v6 e; N& c4 m* c  “我的身子受不了,”50岁的李女士说。“我的身子受不了这么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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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k: Y0 |' w6 l3 t  还有一些人要更加健谈,这其中包括一名结实的40多岁女子,她一头黑色短发,视力不佳,自称名叫“瑞秋”。她一边在缅街上一个饺子摊上吃着烤白薯,一边回忆着做一份令自己厌恶工作的经历:在西雅图(专题)一家中国餐馆做服务生——她开始在微信平台上搜寻其他工作的消息,于是看到了一份工作邀约,她记得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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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街女按摩师。20,000美元一个月。纽约法拉盛。9 g; q" h9 u3 x# {4 C: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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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秋打给了上面的号码,询问这份工作内容。老板回答道:什么都要做。6 K' {! t; H9 U0 j

: _. x! U5 }7 ]  上班第一天后,瑞秋说,“我回家冲了个澡,哭了。”* x) V  d0 n2 h4 M3 F

7 Q% q7 i4 l* }1 N3 g! _8 g  回忆起这些,她的话头停下了,然后又开始说,“但我心想,‘我得一直往好处想’”。1 c- _6 J4 d% 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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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以来的社区倡导者朱立创和站在40路上他所在的楼外的一些女子成为了朋友,偶尔还会在警方事务方面给予协助。他的办公室里,一只名叫“斯考特”的狗总是在纸板上打盹,办公室里的桌子都是一位会计留下的,那人宁愿搬走也不愿在按摩院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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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 Q# b4 r8 J! u0 ?8 X* V  戴眼镜的朱立创现年65岁,他认真聆听了这些女子的苦难经历,他叫她们“姐妹”。那些殴打、抢劫、游乐场青少年的骚扰、赚够给老板的“租金”、吸引足够多客人的压力。还有她们怀着的希望——获得永久居留权,有足够的钱,终于不用再做这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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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也有着一个美国梦,”朱先生说。“这些姐妹有一个美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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